他也沒多問她為什麽突然要走，因為清風酒樓的事情，王衣玄始終也是為了套取情報而騙了她，雖然那些情報除了能夠幫助他們了解一些林殊寒真實的身份外，就什麽作用也沒了，可騙了始終是騙了，他的心裏不管如何說也是心虛的。

“她真的這麽說？”慕容司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震驚的程度也並不比王衣玄要少。

“對。”

“拿她去和林殊寒換幾座城池…這主意倒是不錯，不過你覺得林殊寒會答應嗎？”

“不會。”王衣玄搖搖頭，然後隨著慕容司一同坐下。“我一早就跟侯爺說過了，顧清風這個女人在林殊寒心裏根本就是無足輕重，別說拿她換城了，你就是拿她換林殊寒一百兩黃金，他都未必會肯。”

“一百兩黃金？林殊寒應該不至於不舍得吧。”

“要是以前還好說，但現在是動起了真刀真槍的搶地盤，你看他舍得不舍得。”王衣玄用手指敲敲木質桌面，又說。“何況昨天西鄞還來人同侯爺議和了，林殊寒現在是有極大的可能面臨一挑二的局面，別說一百兩黃金，就算是一兩黃金，那他也得省著花。”

“慕容輒和林殊寒突然翻了臉，本侯倒還成了個香餑餑。”本來為了拉攏自己這個流落在外的兒子，慕容輒一早就和林殊寒好了西鄞王位的繼承問題，先不說林殊寒信不信他的話，可至少明面上兩個人是達成了共識的，誰知這慕容輒因為心裏對林殊寒還是有忌憚的原因，便私下接了白書謹回皇都，這一舉動不僅直接惹火了林殊寒，還因此失了自家淮安以北的大片城池，總之兩個人的梁子如今是化解不開的了，反觀來和他慕容司議和，倒也算是個明智的決定。

“無罪城那邊就沒找你和談過？”

“有閻墨在，林殊寒怎麽可能找我和談。”慕容司轉了轉自己手中的茶杯。“閻墨和咱們河西有仇，林殊寒和西鄞有仇，只是現在猜不到他們會先對哪家動手罷了，顧清風的話你安排人把她送回去吧，東西什麽的我們也別要了，反正林殊寒什麽都不會給，她不是個壞姑娘，送回去，林殊寒不要害她就足夠。”

“害應該也說不上，畢竟他也是自個兒說過顧清風對他很重要的話。”王衣玄用扇子捂著嘴，滿臉壞笑。“總歸是為了保護林書好在侯爺身邊的地位，人家做出的犧牲也是很大的。”

“胡說八道。”慕容司橫了王衣玄一眼。

林書好聽說顧清風要回無罪城的事情後，也是主動找上門來替她看診，誰知道還沒踏進門口，就看見連嘉樂先她一步過來了，看這屋子裏的盛況，知道的曉得是要送人回無罪城，不知道的還當是要嫁女兒。

“林姑娘來了。”阿雪這幾日被調去做了連嘉樂的貼身丫頭，雖然她不太樂意，可終歸是主子，也不好說什麽，見著林書好來時自然也是熱切的打了個照顧。

林書好跟著慕容司也有一段時日，不過因為未正式拜過天地的原因，所以府中上上下下的人都還是喚她一聲姑娘的。

“見過夫人。”林書好還是虛虛弱弱的模樣，身旁也沒有一個照顧的丫頭，來哪兒去哪兒也都是一個人，阿雪偶爾和她在一起，不給過大多數的時候也都跟著連嘉樂在一起的。

“今兒個是趕集呢？誰都往顧姑娘這屋子裏湊？”連嘉樂對林書好依舊沒什麽好臉色，雖然對方對她的態度明顯是從水火不容變成了畢恭畢敬，可這依舊也壓不下連嘉樂心裏頭這股子奇怪的感覺，總歸是和她搶夫君來的，再說因為林書好這病懨懨的模樣，慕容司也沒對她疏離幾分，反而是照顧的越發細心起來，這叫她心裏如何能舒坦？

“只是聽說顧姑娘要走了，我特地來送送她。”

“你還有這麽好心呢？人家顧姑娘這眼睛不就是你害的嗎？”

林書好沒有對連嘉樂多做理會，只是朝著顧清風走過去。“聽王大人說顧姑娘這幾日身體不太舒服，我是過來來替她診病的，要說這無罪城的路途也不算遙遠，可一個姑娘跟著他們一群大男人來去始終是不方便，只是可惜我身邊沒有隨侍的丫頭，不然就可以安排過來照顧著顧姑娘過去了。”

這話什麽意思？是說她連嘉樂安排事情不夠周到還是想說她連嘉樂安排事情安排不到點子上呢？林書好這幾句話顧清風和阿雪聽起來都覺得沒什麽問題，偏就讓連嘉樂越尋思越覺得奇怪，總覺得那女人是在變著法兒的冷嘲熱諷自己。“這就不牢林姑娘費心了，我本一早就打算讓阿雪陪著顧姑娘一同往無罪城走上這一趟的，誰知道我話還沒說完，你就過來了。”

“是嗎？夫人心思細膩，這些事情確實是我多心了。”林書好笑笑。

“啊？夫人要我去無罪城？”阿雪聽了這話也有些不知所措起來，要知道現在外頭這世道，誰不想安安穩穩的躲起來，還上趕著往外頭跑的，她可不願意。

“怎麽著？這屋子裏頭除了你還有誰能出去送？難道要我去不成？”連嘉樂沒法沖林書好發火，也就只能欺負欺負阿雪了，本來剛開始她也是無所畏懼的收拾著林書好這個臭丫頭來著，誰知道後來收拾的太過分了又惹得慕容司動了怒，還無意聽見府裏上上下下的人都在議論她驕橫跋扈，而林書好卻是被說的如何如何可憐，如何如何受到所有人同情的時候，連嘉樂這才收斂了下來。

“去吧阿雪，有王大人在，會保護好你們的。”林書好對阿雪這個小丫頭的心思那是一抓一個準，不管什麽事，只要拿王衣玄出來說話那就鐵定沒有問題的。

隨口問了幾句後，連嘉樂也就走了，她最近不怎麽種花了，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迷上做女紅，日日夜夜捧著繡棚一繡就是一整天，鴛鴦、錦鯉、月季、芙蓉，什麽都繡，因為見著過幾次林書好身上的蘭花紋路，所以她也就跟著繡了一些，可是這蘭花太素，始終是不合她的胃口，就又被隨手扔在了一旁，然後連嘉樂就再也沒有找到過那張繡著蘭花的手絹兒。

林書好在顧清風的房裏多留了一會兒，也不說話，只是摸著對方的脈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阿雪陪著坐了一會兒，就說自己要先回去收拾東西也就借口走了，屋內只剩下兩個人後，林書好才收回自己的手，起身去合上了顧清風的房門。

“七公子來過吧，怎麽？他保你回無罪城可以不死嗎？”剛剛還柔柔弱弱的面容突然變了個顏色，林書好滿臉都是看透了的表情，笑得很是輕松。“可以啊顧清風，膽子夠大。”

“這幾天裝腔作勢的你也夠累吧，怎麽，不怕我在王衣玄面前告你一狀？”

“你拿什麽告我？”林書好無所謂的聳聳自己的肩。“要說你我也都是從無罪城出來的人，本應該是一條船的，誰知道你在櫟陽又非得和王衣玄攪在一起，活生生的把自己害成這般模樣。”

“你和慕容司攪在一起，也把自己害的不淺吧。”

“確實也是夠嗆。”林書好後怕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頸，仿佛此前閻墨種下的‘靈蠱’又來了一般。“不過至少比你好一點兒，至少我無牽無掛不必再回去面對那個讓人害怕的林殊寒，你應該也知道他最恨的是什麽吧，就是像你這樣的叛徒。”

顧清風確實也想到了這一點，自己這次回去恐怕是兇多吉少了，雖說她的情報不知道對王衣玄有沒有幫助，可是林殊寒這個人這麽多疑，難免不對她起殺心…

“林書好，你究竟是什麽人？”

“嗯…準確的來說我應該是個壞人，而且是無惡不作的那種。”林書好往顧清風手裏塞了點兒東西。“這東西你留著吧，關鍵時刻，或許能夠救你。”

“你會那麽好心？”

“不會。”

那藥包在顧清風的手裏待了好一會兒，她才放進了自己貼身的裏衣裏頭，在顧清風的心裏，林書好確實算不上什麽好人，不過她做事又向來沒有章法，要說為了害自己還特地跑過來給一包藥的做法也實在是不合情理了，說不定這藥還真會有什麽用處，留下應該也不礙事的。

很快到了離開的日子，顧清風還是一身紅衣，眼間覆著的依舊是一條蹁躚的紅綾，來接她的人是王衣玄，他帶著她，就如同一開始帶著她來河西一般。

“想好了嗎？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要回去。”不敢相信像林殊寒那樣的人還會留著清風樓上百個姐妹們，不過當初離開本來也就是因為錯認為自己的姐妹們死於林殊寒之手的原因，那麽現在既然知道了她們都還活著，那自己就沒有繼續留下的原因了，當初花滿樓的人全部送去櫟陽閻家的時候，顧清風是親眼看見過的，她不希望清風樓的人也變為那樣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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